“把最后那块防寒兽皮交出来。”

冷硬的男声比周围刮骨的风雪更早一步刺透了楚南星的耳膜。她靠在结满白霜的岩壁上,呼出的气在唇边瞬间凝成冰渣。腹部传来的下坠感让她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,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。

两步之外,殷九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这位渊蛇部落的首领此刻裹着厚实的灰熊皮大氅,但握着骨杖的指节依然冻得发青。他没有看楚南星因为失温而微微发颤的肩膀,视线刻意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和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块雪貂皮上。

“暴风雪已经连刮了十天,部落的柴火昨天就断了。”殷九黎的声音抬高了些,故意让周围风中瑟瑟发抖的族人听见,“队伍里还有刚成年的雄兽,他们是部落的战力,不能冻死在这里。南星,你现在没法狩猎,把兽皮交出来,为了大局,你该懂得取舍。”

周围十几个缩在雪窝里的族人没有一个抬头。几个强壮的雄兽往殷九黎身后挤了挤,用麻木又贪婪的余光盯着楚南星怀里的那点温暖。

楚南星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。穿越到这具濒死的身体里不到半个时辰,她还没完全适应这要命的极寒,却已经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所谓伴侣的嘴脸。

“大局?”楚南星扯了扯干裂的嘴角,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,“殷九黎,少拿部落当幌子。你的兽核早就被寒气侵蚀得连火星子都打不出来了吧?要这块兽皮,不过是你自己怕死在下一个极夜里,却偏要拉上一群蠢货来给你这副懦夫的嘴脸壮胆。”

这句话精准地挑断了殷九黎勉强维持的伪装。他英俊的脸上肌肉猛地抽动了两下,眼底泛起被戳中痛处的恼怒红血丝。他确实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某种未知力量的压迫下不断流失,但他绝不允许一个即将成为累赘的雌性当众挑战他的权威。

“放肆!”殷九黎大步上前,一把攥住那块雪貂皮的边缘,用力往外一扯。

楚南星本就虚弱,被这股蛮力带得踉跄了两步,后跟直接踩碎了断崖边缘的冰棱。碎冰滚落,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起源冰窟,如同巨兽张开的黑色深渊,不断向上喷吐着能将血液瞬间冻结的寒流。

殷九黎将夺来的兽皮紧紧裹在自己脖子上,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余温,眼中的闪躲彻底变成了冷酷:“是你自己不识抬举。这怪不得我,渊蛇部落不养废人。”

他站在安全线内,甚至连去抓楚南星胳膊的动作都吝啬给出。两人腰间原本连着一根用粗糙藤蔓编织的求生绳,这是冰原上伴侣之间防止走散的最后保障。此刻,这根绳子被绷得笔直。

楚南星看着悬崖边上那个衣冠楚楚却内心腐烂的男人,没有哭闹,也没有开口求饶。她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,从靴筒里抽出了一把缺口的骨刀。

殷九黎眉头一皱,以为她要攻击自己,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
但楚南星的刀刃没有对准他,而是直接压在了那根连接两人的求生绳上。

“你以为抛下的是累赘,”楚南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刀锋用力一划,粗糙的纤维发出滞涩的断裂声,“其实你掐断的,是自己的活路。”
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
最后几缕藤蔓纤维崩断。失重感瞬间攫取了楚南星的心脏,她没有任何挣扎,任由身体向后仰倒,坠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。

殷九黎下意识地伸出手,却只抓到了一把冷风。他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,正准备转身招呼族人离开,心脏处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。紧接着,一股连高阶兽皮都无法阻挡的阴冷死寂感,顺着他的胸腔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。他打了个冷战,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手臂,只当是崖底的风太冷,并未深究。

风声在耳边疯狂撕扯,砸在深渊底部厚厚的雪堆上时,楚南星的内脏像被重锤狠狠碾过。

周围没有一丝光,连风在这里都停滞了,只剩下比上面还要低上数十度的绝对死寒。现代人的灵魂在这一刻出现了严重的感官错乱,她甚至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四周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抽走她的呼吸。

“检测到母体生命体征低于阈值……符合绝境绑定条件……生命图腾系统,激活。”

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在脑海中突兀响起。楚南星双手紧紧抱住肩膀,牙齿咬破了嘴唇,血腥味散开,她以为这只是人在冻死前产生的可笑幻觉。

直到腹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胎儿在极端环境下的本能挣扎,化作最真实的痛觉神经反射,将她强行从迷离的边缘拽回了残酷的现实。

她还活着。必须活下去,不择手段地活下去!

随着这个念头的确立,她的掌心突然一沉,多了一枚核桃大小、表面粗糙如死物的东西。

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,当楚南星的手指收拢,握住那枚被系统称为“生命树种”的物件时,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芒从指缝间渗了出来。

光芒出现的第一秒,楚南星周身半米内的坚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“喀嚓”声。那些连高阶雄兽都无法击碎的魔力寒冰,在触碰到这层微弱金光的瞬间,竟直接化作了一滩浑浊的水渍,滴答滴答地渗入下方的石缝里。

楚南星贪婪地汲取着手心里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热量,冻僵的指节勉强恢复了一点屈伸的能力。但这点光芒,在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冰窟底部,如同黑夜里点燃的火把。
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
一阵骨骼摩擦的异响从十几步外的黑暗角落传来。

楚南星呼吸一滞,借着微弱的金光,她看清了发出声音的东西。那是三头浑身挂满冰棱、皮肉早已被冻成青紫色的低阶冻尸。它们没有眼白,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,原本僵直在原地的躯体,正被温度和光芒唤醒,迈着僵硬的步子,一步步向她挪来。

她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楚南星只能咬着牙,拖着残破的身体向背后的岩壁退去。冻尸似乎对那层金色的光环本能地感到忌惮,它们停在半米外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,枯骨般的手爪在光环边缘不断试探。

系统没有任何多余的提示音,楚南星却本能地感知到,手中的树种正在疯狂抽取她的体力来维持排斥力。她的视线开始模糊,系统反馈的信息很明确:没有高阶血肉的浇灌,树种无法生根,光环很快就会溃散。

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。她没有力气杀敌,却需要敌人的血肉来续命。

与此同时,冰窟上方百米的雪原上。

赫连烬将手指深深抠进身下一头高阶狼卫的眼眶里,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,狼卫的半个脑袋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。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,不到两秒钟就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渣。

他摇晃着站起身,银色的长发被污血粘结成一绺一绺。作为曾经的裂骨狼皇血脉,他此刻却感受不到体内兽核的任何跳动。极寒的法则已经将他的力量封冻到了极限,他现在全凭野兽的肌肉本能在这个地狱里厮杀。

胸口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冷风往里倒灌。赫连烬大口喘息着,他知道自己到极限了。身后的雪雾中,还有十几头眼冒绿光的狼群追兵正踩着雪地迅速逼近。

就在他准备转过身,用牙齿咬断下一头狼的喉咙时,他的鼻尖突然动了动。

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带着不合理温暖气息的血腥味,顺着前方断崖底部的寒流飘了上来。

这种环境下,怎么可能有活人的温度?

求生的本能和某种疯狂的渴望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。赫连烬没有理会扑上来的追兵,双腿猛地发力,像一块陨石般朝着断崖的边缘纵身跃下。

“轰隆——!”

冰窟底部脆弱的冰层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从上方砸穿。大量的碎冰混合着外面的狂风倒灌而入。

楚南星被巨大的气浪掀得贴在了岩壁上,手中的树种光芒猛地一闪,将围在周围的三头冻尸直接震退了数步。

她强忍着肺部的剧痛睁开眼。

几步外的碎冰坑里,一个浑身是血、身形高大得极具压迫感的男人正缓缓抬起头。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

那是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。

此时,这双眼睛没有看周围的冻尸,也没有看楚南星的脸,而是死死钉在了楚南星紧握的右手上——那里,透着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微光和温度。

赫连烬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,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,手脚并用,如同一头饿极了的野兽般朝她猛扑过来。他要抢走那团光!

楚南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,但她没有退半步。退就是死。她猛地将持着树种的手向前一推。

树种接触到赫连烬体表寒气的瞬间,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芒。一股灼热的排斥力撞在赫连烬胸口,硬生生将这头狂暴的野兽逼退了半步,让他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停顿。

双方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,在极度紧绷的压迫感下陷入了死寂的对峙。赫连烬粗重的鼻息喷在楚南星的脸颊上,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
而在他们头顶上方,碎裂的冰层缺口处,狼群追兵杂乱的脚步声和凄厉的嚎叫正顺着风雪,如同催命的丧钟般呼啸涌入。